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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的!有的……曾经有的!”他低低地嘶吼着,抚上颈部横过的伤疤——
破宫之日,他已经死过一回了;立在那株开得正繁的红梅下,让冰冷的剑锋插过脖子。鲜血洒上枝头,落在雪地里,融成了一瓣一瓣的,与花朵映得凄艳。
然而眼前这个人硬生生地把他从黄泉路上拉回来。殉国,终究再没了机会。
于是北去的路上,他在囚车中身着白衣,亲眼见到那些雕栏玉砌被漫天的大火变成了焦土瓦砾。如画的江南啊,当时是遍地兵燹。
三千六百多个日夜,悲愤、期盼、绝望……全部都在这四面高墙里熬成了烙在心底的毒,一寸寸噬尽这具年轻的躯体。而魂梦中的故国,成了他最后一口气。
“别想了,子桦。”掌握天下权势的大手抚着过早变白的头发,竟然带着一点点温柔:“你回不去了,这一生,你都是我和大齐的臣虏。”
他闭上眼睛,任由心脏再次被洞穿。
“好了,好了,不要闷在这儿。”年轻的皇帝牵起他的手,“来,我有礼物给你……疏影——”
门外飘来一阵淡淡的梅香,接着是红艳艳的罗裙曳地,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款款近前来;竟是一名绝好的少女。
“这是新选宫女中一个来自江南的,可巧还是金陵人氏,索性赠与你说说话。”
宛转清脆的嗓音在向他问好,悦耳得如同稚嫩的黄莺儿。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了秦淮河上弹唱的调子,熟悉又遥远。
他竟呆了……
“满意么?”身后的人缓缓握住了他的双肩,热热的调笑擦着鬓角,“我今晚再过来,看看你怎么谢我?”
从此以后,四面院墙中多了几丝艳红,如同茫茫雪地上多了一株梅花。
他稍稍有了些精神,时常与这个清雅灵巧的女子共寻故乡的幻影:钟南山上的晨钟暮鼓,秦淮河畔的莺歌燕舞;尝过包着香甜杏仁的嘉兴粽子,于月下斟一杯甜润的桂花酿……疏影帮助他修补记忆,好象一切都是可以被构建的。
皇帝当然也很高兴,毕竟谁都愿意对着一张明朗的笑脸,而不是整日介凄凄惨惨的泪颜。
北地的春来得迟,已是二月末,风依旧刺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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